【江湖】又见山茶开(小说)
一
城市的霓虹不知疲倦地舞蹈,刺耳的车声一阵阵呼啸而过。
当我打开小公寓的门,没有人,却少了一个行李箱,我知道——依依出走了。我的心茫然了,就如同我此刻不知如何去写这个故事。我多希望这只是个故事,一切的悲喜其实与我无关。
“依依,我终于等到你了,我们可以在一起了。”两个月前,在老家的茶山坡,我欣喜若狂。
“你就是残花败柳,可我却愚蠢到无法不爱你!”两个月后,也就是今天,在A城的X酒吧,大概一小时之前我如此对她谩骂,现在十一点二十一分。
她走了,走之前深深地望了我一眼。酒吧里五颜六色的灯打在她美丽的侧脸,嘈杂的音乐和人声都已被我隔绝在另一个世界。我在骂出口时就已后悔,我多希望能从她眼里看到怨恨,可是除了泪水和委屈什么都没有。我是真的愚蠢,我竟然呆立着没有去拉她,没有去追她。她留给我的只有一个倔强的背影,我突然觉得我的世界轰然倒塌,我被埋没在废墟里,等不到下一个黎明。
我从不相信谁没了谁不能活,可是她是依依,是我的依依,是如同天使一般的依依。我怎么可以恶毒地骂她残花败柳?明知道那是她永远无法抹除的伤痛,我却还在她的伤口撒盐,我是多么地不可饶恕!
是的,我应该去找那个罪魁祸首——何珍玲,就是她告诉我依依在酒吧当舞女,不然我不会去找依依,也就不会跟依依吵架,更不会骂出那么恶毒的话语。
我与依依重逢之前,依依在我的世界里消失了三年多,在这千多个日子里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她,想她是不是过得好。所以两个月前我与她重逢时,我真的不敢置信我又见到了我的依依。
何珍玲是我在A城最好的朋友,她曾是我大学同学,也是唯一追求过我的女生,可我拒绝了她,我知道一个女生被男生拒绝该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吧。所以我告诉了她我和依依的故事,我们彼此成了朋友。那一年,我们大三,我21岁。毕业后我们机缘巧合都到了A城工作,并且在同一个区,所以周末她经常约我见面。直到两个月前我告诉她我等到了依依,她才没再约过我,反而是我带着依依约了她两次。所以我现在甚至恨自己为什么要带着依依见她,如果她不认识依依,那她也就不会告诉我酒吧的那个舞女是依依!
可是一切都晚了,空荡荡的房间里弥漫着依依残留的气息,让我恍觉是梦。可是这个梦一点也不美好,我的依依来了又走了——
二
我出生在90年代,南方的一个小村庄。父母都是朴实的农民,爸爸是个木工,靠着手艺活养家糊口,虽然算不上富裕,但在我们村还算殷实。
人越长大越孤单。
遇到依依的那一年是我初三毕业后的暑假,在七月,难忘的七月。家乡的山茶每年二月和七月便如约绽放。穿过屋后那片茶树林便是一个草坡,叫茶山坡,草坡下几亩稻田,稻田彼岸是一幢乡间别墅,一米多高的围墙,盖着琉璃瓦,从离得并不远的茶山坡看去,还能看到别墅的圆顶,像是童话里的古堡。村里的人都只知道那是个外地的有钱人买的地皮建的,平常很少见人出入,只有一个看门的老头,但操着外地口音,村里人也就很少有跟他搭讪的。
那是一个黄昏,晚霞映红了半边天,如十里桃妆,风轻轻吹着。我拿着风筝走到茶山坡,将风筝放飞,待它飞得高远后才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时不时随着风势抖一下手里的线。无意的一瞥,一个白色的身影闯入了我的视线,她的长发随意披下,遮掩了她削瘦的肩膀,一身白色的纱裙垂至脚踝。她从那幢别墅里走出来,就如同城堡里苏醒的公主,她一步一步近了,竟也是来这茶山坡。
她大概是看到了我在注视她,临近我面前腼腆地笑了,那笑容如同天边的云,洁白而柔软,又如同我身后开放的山茶,淡雅而芬芳。她五官精致小巧,整个脸如同粉雕玉琢般的小天使的面庞,而也就在那么一瞬间我是真的以为天使来到我的身边,我竟傻傻地问:“你为什么没有翅膀?”
她愣了愣,疑惑地看着我。
大概是因我说的家乡话她未听懂,于是我又用普通话重复一遍:“你为什么没有翅膀?”
听后她竟噗嗤一声笑了,而我也才发现自己是多么憨傻。于是我又说:“你真漂亮,我以前没见过你。”
她仰头看了看天空里的风筝,说:“我也没见过你,我才来这个村子一个月。”她的声音真好听,甜甜的,软软的,如同一片羽毛挠着你的心。
我挪动了一下位置,让出大片地方,示意她与我一起坐在石头上。
她浅浅地笑着,坐下,良久,她看着风筝说:“其实风筝很可怜。”她脸上的笑意不知何时已消失。
“为什么呢?”我不解,我觉出一种不符合她年龄的哀伤。
“因为它被线牵着,被人操纵。”她轻叹着说。
我一侧脸,对上了她的眼眸,如同盈盈秋水,波光流转,但又似含着一抹化不开的哀愁,我竟莫名地感到心疼了。
沉默了半晌,我又说:“我叫文浩。你呢?”
“我叫柳依依,叫我依依就好。”她晃了晃手里的玻璃瓶又说:“我是来种愿望的。”
我这才发现她手里有个拳头大小透明的玻璃瓶,里边卷着一张粉色的便签,大概她的愿望就写在了那便签上吧,于是我笑问她说:“许愿瓶不是应该扔到海上去的么?”
她稍稍拎起裙子蹲下身,拾起一根拇指粗的短树枝撬着土微微叹息着说:“海上太渺茫了,还不如种在土里,如果不能生根发芽就当埋葬了吧。”
就这样,依依走进了我的世界,我一直好奇她希望生根发芽的是什么,希望埋葬的又是什么。我在疑惑与好奇中看着她种下了她的愿望,又也许我是看到了她埋葬了理想吧。
依依,柳依依。昔我往矣,杨柳依依,多诗意的名字。依依,你可知道,从认识你开始,你的名字便在我的心上低徊。
那一年,我16岁,依依17岁。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伊同。
多少个夜总是梦见那抹白色的身影,梦里看不清她的面容,只有一双含泪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我,似是在祈求着什么。我总是被惊醒,好像真觉得依依遭受了莫大的痛苦等着我去解救。
16岁的男生已经知道什么叫欢喜,欢喜就是想到她时那颗心会欢快地跳跃。但事实最让我忘不了的是那双带着哀愁的眸子,她的眸子并不是纯粹的黑,而是晕染着一抹淡淡的湖蓝,深邃而悠远。也正是那抹蓝让我莫名地感到心疼,想要保护她。
于是后来的每个黄昏我都会去茶山坡守候,她出现了我便装作是偶遇。渐渐地次数多了,她便知道了我是在等她。我跟她说我的家庭,说我的童年,她从来都是静静地听着,或是羡慕或是感叹,却从不会也跟我说说她的事情。我突然觉得其实她就是遥不可及的公主,虽然我衣食温饱无忧,但比起住别墅的她终究是个穷小子,我岂能入了她的眼呢?年少的我一方面为家庭条件的不宽裕感到自卑,更多的却是幼稚地赌气发誓不再见她。我竟从未发现她对我其实没有过丝毫的嫌弃或是疏远,反倒每次见我,她都浅笑依然。
年少的心,暗恋的心,总是耐不住的,任我怎么赌天咒地不再见她,但每到黄昏我又忍不住往茶山坡走去。渐渐地我不知道该找怎样的话题去接近她了,于是我特意学了画画,让她做我的模特,安静的、活泼的、俏皮的、微笑的、忧郁的等等各种各样的她都被我画在了纸上,我舍不得错过她的任何,甚至一个表情。那一个暑假我最期待的便是每天黄昏的来临,虽然我知道不是每天都能见她,但是只要不下雨,见她的机会还是多的。慢慢地,我们之间竟似有了默契一般,只要不下雨都会来茶山坡,只是一个星期偶尔有那么两天她不会来。
那一个暑假注定是这一生都难忘的,因为那个暑假我遇见了依依。
三
今夜,依依是不会回来了。是我伤透了她的心,当我风风火火赶到酒吧,看到台上扭着曼妙身躯的她时我的理智已被怒火吞噬,于是不顾众人诧异的眼光,我拽着她就往酒吧外走。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作践自己,为什么不自爱!?”我愤怒地质问。
她愣愣地看着我,半晌也未说出话来。那眼里分明是惊讶、是委屈,我现在想来才知道,她肯定是惊讶于我为什么会用那样的一个词,我居然说她不自爱,而她的委屈肯定是有苦衷的,不然她才不会去做什么舞女!
我是多么的愚蠢,我竟然枉顾了她眼里受伤的情绪,我竟没有给她半点解释的机会,我像个疯子一样大吼:“你就是残花败柳,可我却愚蠢到无法不爱你!”
她的心该是有多痛呀!
此时,我颓废地坐在阳台上,烟只吸了一口便任它自己燃烧,我失神地望着夜幕下的远方,思绪拉长——
初三后的暑假结束我便去了城里上高中,每周只回家一次,呆一天一夜。我依然习惯回家的那天黄昏时候便去茶山坡,而依依也十有九次都会如约而至。茶山坡的山茶开了又谢,谢了又开,一年两次花期,但可惜花期都不长久。我和依依便相见在那些山茶开或者败的黄昏,我们谈天,我们说地,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直到有一天我又一次梦见依依,依然看不清她的脸,依然是那双泪眼,她声嘶力竭地喊我:“浩,救我!救我!”我被噩梦惊醒,满头大汗,我的心不可抑制地疼,我觉得依依一定是遭遇了什么折磨,为什么从遇到她开始,我就看到了她眼里的哀伤。可是她那么美、那么干净,为什么要让她承受痛苦?第二天我请了假,回到家直奔茶山坡,从上午等到日落时分,我看到依依姗姗而来。
“今天不是周末,本不是我回家的日子,没想到你会来。”我看着她惊喜地说。
她依然只是淡淡地笑:“因为我几乎每天都在等你。”
我有些说不出的感动和兴奋,原来我遇到她不是巧合,而是她在等我。我高兴得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傻傻地看着她。
“这个村里我只认识你,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她又补充说。
我这才意识到什么,对,依依只是把我当朋友,可是我对她的情感已呼之欲出。我又想到了那多次出现的梦魇,问她说:“依依,你是不是遭遇了什么不幸的事情?”
她一愣,似是受到了惊吓一般,半晌才怯怯地对我摇头。
“我从那年遇到你开始,两年来我多次被同一个噩梦惊醒,梦里总是看不清你的脸,只有你那双泪眼可怜地望着我,还有你呼救的声音。”我心疼地说。
依依只是摇头,柔声细语,似是安慰我,说:“你不要胡思乱想,我过得很好。”
于是我鼓足了勇气说:“依依,我喜欢你,我希望你过得比谁都幸福。要是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你一定要告诉我!我知道,你比我优秀,你家里条件又好。但你给我一点点时间,我会考上一个好大学,将来出人头地,我要娶你。依依,你等我好吗?”我说得极为真诚而动情。
那一年我高三,18岁,依依19岁。
现在想来,那大概是世界上最可笑的表白,那到底是表白还是求婚呢?我甚至都没问人家愿不愿意。但所幸的是依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看着我,眼里的晶莹闪烁。我猜不透她的心思,我只当她默认了,于是我又十分坚定地说:“还有几个月就高考了,等我的好消息!”
从那开始,我便没日没夜的学习,最终皇天不负苦心人,我考上了首都的一所重点大学,拿到录取通知书时我第一个想到的人便是依依。
我急于与依依分享我的欢喜,于是捧着通知书直奔那栋别墅——熟悉而陌生的城堡,里面住着我的依依。大院外停着一辆奔驰,车身擦得锃亮,都能照见我兴奋的模样。大院的好似栅栏一样的高高的铁门锁着,我使劲晃得铁门哐哐响,嚷着:“依依,我拿到通知书了!依依?”
“谁家的孩子,快莫吵了!”是那个看门的老头从后院绕了过来。
我忙对他说:“我要见依依!”
老头叹息一声,忙用着不标准的普通话说:“依依小姐现在不能见你,你快走吧,一会儿老板见到你个年轻崽找她只怕又得让她吃苦头了。”
我有些疑惑,老头却打开了铁门推搡着我走,我来不及多想,既然老头说老板见到我会让依依吃苦,那我便走,我只是不想依依吃苦。
我走了不远几步又折了回去,躲在北面的院墙边靠坐着,心里越来越不安,也越来越觉得不对劲,老板是谁?老板不是依依的亲人吗?为什么老板在我就不能见依依?老头说的话明明话中有话。那个纠缠我多年的噩梦忽然又闪现在我的脑海,依依泪眼婆娑,声嘶力竭地喊我救她?我吓得一抖,惊出一身冷汗,这个梦到底预示着什么?我的依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内心焦急却又十分无奈,我时不时瞅一眼门口有没进出的人,我期待着那个所谓的老板离开,因为我要见依依。
从烈日当空的中午直到夕阳西下的黄昏,我才听到铁门开启的哐当声,我偷偷地望去,是个已到中年的秃顶男人,他身量不高,还十分胖,挺着啤酒肚,嘴里叼着烟正朝那辆奔驰走去,烟熏得他微眯了眼,我甚至看到了他熏得黑黄的牙齿,他两指夹下嘴里的半支烟扔在了路边并吐了一口唾沫才拉开车门钻进了车里。随着汽车启动的声音,车已开出。我猜他就是那个所谓的老板吧!于是见他走了我忙跑到门口问老头说:“刚刚那个开车走的就是老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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